“文轩,下个月我结婚,你这新车可得借我用用,当头车!”
赵明浩把胳膊搭在苏文轩的工位隔板上,声音大得半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苏文轩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赵明浩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赵明浩是他同部门三年的同事,业绩一般,但特别会来事儿,跟主管关系尤其好。
“我车刚买两个月……”苏文轩有些为难地说。
“所以才要借你的车啊!”赵明浩拍了下桌子,引得旁边几个同事都看了过来。
“我那婚车车队,必须得是新车,越新越好,图个吉利!你这车我上星期就瞧见了,白色雅阁,多大气!”
苏文轩抿了抿嘴,这辆车是他和妻子周晓雨攒了四年钱才买的。
首付二十万,贷款十万,每个月要还三千多,对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车提回来那天,周晓雨围着车转了好几圈,摸着引擎盖笑得眼睛都弯了。
“文轩,咱们终于有车了,以后周末可以带我爸妈去郊外玩玩了。”
苏文轩还记得妻子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的样子。
“明浩,这车我们自己也宝贝得紧,而且……”苏文轩试图找理由。
“而且什么呀!”坐在斜对面的王莉莉插话了,她是部门里最爱凑热闹的。
“人家明浩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借你车是看得起你!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王莉莉的声音尖尖的,带着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腔调。
赵明浩立刻接上话:“就是!文轩,咱们同事三年,我什么人你不知道?”
“我这次婚礼,主管都答应给我当证婚人了,主管的车我都看不上,就瞧上你这辆了!”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抬出了主管压人,又给了苏文轩一顶高帽子。
苏文轩感觉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看热闹,也有“你可别不识抬举”的意味。
“那……用几天?”苏文轩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就用婚礼当天!”赵明浩立刻说,笑容更深了。
“早上六点开到我家,跟着车队接亲,绕城一圈,下午送到酒店,晚上吃完喜酒你就可以开走了。”
“不过啊……”赵明浩顿了顿,“车得提前一天送去洗,里里外外弄干净,最好打个蜡。”
“接亲那天早上五点就得到位,我找朋友给车装饰一下,扎点花什么的。”
“你放心,我找专业的人弄,不会伤你车的漆!”
苏文轩在心里算了下时间,那意味着婚礼前一天晚上他就不能用车了。
而且早上五点到位,他得四点就起床,周晓雨肯定不乐意。
“明浩,这事我得跟我老婆商量下,车是我们俩的……”苏文轩想先缓缓。
“哎哟,文轩,你一个大男人,这点事还做不了主?”
赵明浩故意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咱们部门谁不知道你最疼老婆,可这也不能什么事都听老婆的吧?”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是那种男人之间“你懂的”的笑声。
苏文轩的脸有点发热,他想反驳,但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就这么定了啊!”赵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
“下个月十五号,我结婚,你的车当主婚车!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完赵明浩就晃回自己工位了,留下苏文轩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王莉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文轩,你别不高兴,明浩这人就那样。”
“他结婚,主管都那么重视,你要是不借,以后在部门里多尴尬。”
“再说了,他都说给你包红包了,你也不亏。”
苏文轩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赵明浩说的“大红包”是什么意思,去年部门小张结婚,他当了伴郎忙前忙后。
最后赵明浩就包了两百块钱,还美其名曰“沾沾喜气”。
一下午苏文轩都心不在焉,敲错了好几次数据,被主管瞥了好几眼。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赵明浩又过来了。
“文轩,等一下,有个事跟你说。”
赵明浩勾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我媳妇那边有个规矩,婚车得是单数,我这边找了四辆,加上你这辆正好五辆。”
“但是吧……”赵明浩搓了搓手,“我那四辆车都是朋友借的,人家不要钱。”
“你这车是新车,我也不能白用,这样,我给你转点钱,算租车费!”
苏文轩一愣,没想到赵明浩会主动提钱的事。
他心里稍微舒服了点,觉得赵明浩可能也没那么过分。
“不用不用,都是同事,谈什么钱……”苏文轩客气了一句。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赵明浩义正辞严。
“这样,我给你转……八百!够意思吧?外面租一天婚车也就这个价!”
苏文轩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色雅阁,新车,当主婚车,用一整天,还要求提前清洗打蜡,早上五点到位。
八百块钱。
市场价至少一千五起步,这还是普通日子的价格,结婚旺季更贵。
“明浩,这价格是不是有点……”苏文轩试图委婉提醒。
“哎,咱们是同事,谈市场价多伤感情!”赵明浩打断他。
“八百不少了,你就是出个车,油费过路费我都包了,又不用你干什么。”
“再说了,我结婚你难道不该表示表示?这八百就当是你随份子了!”
这话一说,苏文轩彻底无语了。
合着他不但要出车,还得倒贴钱给赵明浩随礼?
“我得跟我老婆商量下。”苏文轩最后只能这么说。
“行行行,你商量,明天给我准信啊!”赵明浩松开了手。
“不过我话可说前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
“但咱们同事三年,这点忙都不帮,以后见面可就尴尬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苏文轩点点头,拎着包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回家的地铁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明浩那副嘴脸,同事们看热闹的眼神,主管漠不关心的态度。
还有那八百块钱,和“就当是你随份子了”那句话。
苏文轩今年三十一岁,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一直是老好人形象。
别人找他帮忙,他很少拒绝;同事让他带饭,他每次都带;部门聚餐AA,零头总是他补。
他不是傻,他只是觉得,出门在外,与人为善总没错。
可这善,似乎越来越不值钱了。
到家已经七点半,妻子周晓雨做好了饭,两菜一汤,简单但温馨。
“回来了?洗手吃饭。”周晓雨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苏文轩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周晓雨在幼儿园当老师,工资不高,但工作琐碎辛苦。
他们俩每月要还房贷车贷,还要给双方父母生活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辆车是他们最大的资产,也是他们的小骄傲。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周晓雨察觉到丈夫情绪不对。
苏文轩叹了口气,一边盛饭一边把今天的事说了。
说到赵明浩要求用婚车时,周晓雨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到八百块钱租车费时,周晓雨放下了筷子。
说到“就当是你随份子了”时,周晓雨直接站了起来。
“他疯了吧?!”周晓雨的声音带着怒气。
“咱们的新车,借他用一天,还得提前洗好送去,早上五点到位,他就给八百?”
“还说就当是随份子了?那咱们是不是还得另外给他包红包?”
苏文轩苦着脸:“我也觉得不合适,但他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说,我不好拒绝。”
“有什么不好拒绝的?”周晓雨重新坐下,但脸色依然不好看。
“你就说车那天我娘家要用,或者说咱们自己有事,不就行了?”
“他要是真把你当朋友,能这么算计你吗?八百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苏文轩不说话,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但他也有他的难处。
部门里人际关系复杂,主管明显偏袒赵明浩,他要是得罪了赵明浩,以后日子更不好过。
“文轩,咱们这车,买回来我自己都没舍得开几回。”周晓雨的声音软了下来。
“第一次长途,是带你爸妈去医院复查;第二次,是我妈腰疼去针灸。”
“咱们自己还没开车出去玩过,倒要先给别人当婚车……”
她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
苏文轩心里更难受了,伸手握住妻子的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晓雨,我在那个公司,真的很难做。”
“赵明浩跟主管关系好,他要是在主管面前说我坏话,我今年的评级就完了。”
“评级要是拿不到B以上,年终奖少发两万,咱们的日子更紧。”
周晓雨不说话了,只是反手握紧丈夫的手。
小两口沉默地吃完饭,周晓雨去洗碗,苏文轩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突然震动,是微信消息。
苏文轩拿起来一看,是赵明浩发来的。
“文轩,跟弟妹商量得怎么样了?没问题吧?”
苏文轩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对了,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下,我媳妇家那边规矩多,婚车司机也得给红包。”
“这样,到时候我给你转八百,你再给我转一千四回来,我统一包给司机们。”
“你也不用另外给我随礼了,这样大家都省事!”
苏文轩看着这两行字,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赵明浩要给他转八百,然后他得给赵明浩转一千四?
什么意思?
他正要问,赵明浩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苏文轩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文轩,看到消息没?”赵明浩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明浩,我没太看懂,什么意思?”苏文轩尽量让声音平静。
“哎呀,很简单!”赵明浩在电话那头笑。
“我给你转八百,是租车费,这钱你得收。”
“然后你呢,得给我转一千四,这是你这个车主该给司机们包的红包,图个吉利!”
“我们这边规矩,婚车车主都得给车队司机红包,不然不吉利!”
“我也不让你吃亏,你不用另外给我随礼了,里外里你就出六百块钱,车也借了,礼也随了,多划算!”
苏文轩握着手机,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所以,我借车给你,提前一天洗车打蜡,早上五点到位,用一整天。”
“然后,我还得倒贴给你六百块钱?”
“哎,话不能这么说!”赵明浩依然笑呵呵的。
“这是规矩!规矩你懂吗?结婚就图个吉利,你要是不愿意给这红包,那我这婚车也不敢用你的了。”
“不过文轩,咱们同事一场,你不会为了六百块钱,就让我结婚不痛快吧?”
“再说了,我这可是给你省钱呢!你想想,你要是不借车,是不是得照样随礼?”
“随礼最少一千吧?现在你出六百,车也借了,礼也随了,还落个好名声,多合适!”
苏文轩感觉一股血往头上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赵明浩还在说。
“对了,还有啊,婚礼那天你得穿正装,白衬衫黑西装,我给你准备条领带。”
“车你得洗得干干净净的,最好打个蜡,我媳妇爱干净,可不能丢面子。”
“早上五点准时到啊,迟到一分钟都不行,接亲吉时是算好的……”
苏文轩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手在抖。
手机又响了,还是赵明浩。
苏文轩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周晓雨从厨房出来,看见丈夫脸色铁青,吓了一跳。
“怎么了?谁的电话?”
苏文轩把赵明浩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到“我倒贴六百块钱”时,声音都在颤。
周晓雨听完,愣了几秒,然后气笑了。
“他真这么说的?借咱们的车,用一整天,咱们还得倒给他钱?”
苏文轩点点头,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我活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周晓雨在丈夫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不借,说什么也不借。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这是把咱们当傻子耍。”
“可是……”苏文轩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周晓雨打断他。
“文轩,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今天答应了,明天他就能想出更过分的。”
“这次是六百,下次呢?他媳妇怀孕了让你接送产检?他搬家了让你帮忙拉货?”
“咱们是老实,但不是傻。这车,不借。”
苏文轩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消散了。
是,不能再这么被欺负下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赵明浩回了条消息。
“明浩,车我老婆那天要用,借不了,抱歉。”
消息发出去,苏文轩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想象着赵明浩看到消息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然而,一分钟后,赵明浩的电话又打来了。
苏文轩犹豫了下,还是接了。
“文轩,你什么意思?”赵明浩的声音冷了下来,没了之前的笑意。
“字面意思,车我老婆要用,借不了。”苏文轩尽量平静地说。
“你老婆要用?她那天有什么事?不能改天?”赵明浩追问。
“家里有事,不方便说。”苏文轩不想多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明浩的冷笑。
“行,苏文轩,你真行。我算看透你了,同事三年,这点忙都不帮。”
“我告诉你,你这车,我不稀罕!外面租车公司多得是!”
“不过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以后在部门里,咱们就当不认识!”
说完,赵明浩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苏文轩心里一阵发慌。
他知道,自己把赵明浩彻底得罪了。
以赵明浩的性子,肯定会在主管面前说他的坏话,在同事间散他的谣言。
以后在部门里,他的日子不好过了。
周晓雨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别怕,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说什么。”
苏文轩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凌晨两点,他还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明浩那张脸。
还有办公室里那些同事看热闹的眼神,主管漠不关心的表情。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苏文轩拿起来一看,是赵明浩发来的,很长一段文字。
“苏文轩,我本来不想说难听话,但你今天这事做得太不地道。”
“我结婚一辈子就一次,找你借车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那破车多金贵?”
“外面租车公司,八百块钱我能租辆奥迪!给你八百是给你面子!”
“你还跟我摆谱,说什么老婆要用,骗谁呢?”
“我告诉你,今天这车,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不然,明天我就让全公司都知道,你苏文轩是个什么货色!”
“你去年请假说陪老婆产检,结果有人看见你在商场闲逛,这事我要是告诉主管……”
苏文轩盯着屏幕,浑身发冷。
去年有一天,周晓雨孕检,他确实请假陪她去。
但医院人太多,检查要排队,他们就先去附近的商场吃了顿饭,等时间。
就这么一件小事,赵明浩居然拿来威胁他?
“你威胁我?”苏文轩颤抖着手指打字。
“不是威胁,是提醒你。”赵明浩秒回。
“明天早上,我希望听到你改主意的消息。车借我,八百租车费我给你,你再转我一千四,这事就算完了。”
“不然,咱们走着瞧。”
消息后面,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苏文轩看着那个表情,感觉像一条毒蛇,正对着他吐信子。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
第二章 步步紧逼与隐忍
第二天早上,苏文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地铁上,他一遍遍看着赵明浩昨晚发的那些消息,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去年请假那事,他问心无愧,但赵明浩真要去主管那里嚼舌根,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办公室政治,从来不是看你做了什么,而是别人认为你做了什么。
到了公司,刚走进部门办公室,苏文轩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平时跟他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王莉莉倒是看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疏远和一丝……鄙夷?
苏文轩默默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
但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一直盯着他。
九点半,赵明浩来了,哼着歌,拎着杯咖啡,春风满面。
“哟,文轩,这么早就来了?”赵明浩故意大声说,全办公室都听得见。
苏文轩没抬头,嗯了一声。
“昨晚睡得好吗?我看你黑眼圈挺重啊。”赵明浩走到他旁边,把咖啡放在他桌上。
“对了,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是给你留了一晚上时间。”
苏文轩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赵明浩。
赵明浩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眼神里全是戏谑和挑衅。
“我老婆那天真的要用车。”苏文轩尽量平静地说。
赵明浩的笑容淡了点,他俯下身,压低声音,但依然能让周围人听见。
“文轩,别给脸不要脸。我昨晚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
“你想清楚,是借车,还是让我把你那些破事都抖出来?”
苏文轩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没什么破事,你爱说什么说什么。”
“是吗?”赵明浩直起身,声音又大了起来。
“去年三月十二号,你请假说陪老婆产检,结果有人在万达看见你跟个女的吃饭,那女的是谁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苏文轩感觉脸上一阵发热,他猛地站起来。
“那是我老婆!”
“哦,是吗?”赵明浩慢悠悠喝了口咖啡。
“可我听说,有人看见那女的不是周晓雨啊,长得挺漂亮,身材也好。”
“你胡说什么!”苏文轩声音在抖。
“我胡说?”赵明浩笑了,转头看向其他同事。
“大家评评理,我好心好意找他借车,他摆谱不借,我说两句实话,他还急眼了。”
“苏文轩,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急什么?”
王莉莉插话了,声音不大,但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
“文轩,这就是你不对了。明浩结婚是大事,你帮帮忙怎么了?”
“再说了,你要是真没什么,怕人家说什么呀?”
“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另一个同事附和。
苏文轩站在那里,感觉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想解释,想大声说那天就是跟老婆一起吃饭,想骂赵明浩血口喷人。
但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主管从办公室出来了,站在门口朝这边看,眉头皱着。
“都干什么呢?不用工作?”主管沉声说。
赵明浩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主管,没事,我跟文轩聊婚礼的事呢。”
主管看了苏文轩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苏文轩,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文轩心里一沉,默默跟着主管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主管在办公桌后坐下,没让他坐。
“怎么回事?赵明浩说你不想借车给他?”主管开门见山。
“不是不想借,是我老婆那天真的要用车……”苏文轩试图解释。
“你老婆什么事比同事结婚还重要?”主管打断他。
“苏文轩,你进公司五年了,我一直觉得你挺懂事,怎么这次这么拎不清?”
“赵明浩结婚,是咱们部门的大事,我都答应当证婚人了,你一辆车都不愿意借?”
苏文轩低着头,手在身侧握成拳。
“主管,不是我不借,是他条件太……”
“条件怎么了?”主管再次打断。
“人家给你八百块钱租车费,你还想怎么样?外面租车公司能给这么多?”
苏文轩猛地抬起头:“他还让我倒给他六百!”
主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文轩把赵明浩那套“你给我转一千四”的理论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见主管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就这点事?”主管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
“苏文轩,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
“人家结婚,你作为车主,给司机们包个红包,这不是应该的吗?”
“赵明浩都说了,你不用另外随礼了,这还不好?给你省钱呢!”
苏文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管居然也觉得,赵明浩的要求是合理的?
“主管,我借车给他,用一整天,提前洗车打蜡,早上五点到位。”
“完了我还得倒贴六百块钱给他,这合理吗?”
“怎么不合理?”主管脸色沉了下来。
“苏文轩,我提醒你,赵明浩是我表侄,我看他面子才跟你说这么多。”
“你要是不借,也行,以后部门里的脏活累活,你都担着。”
“还有,你去年请假那事,我本来不想提,但你要是这么不识抬举……”
主管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文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赵明浩是主管的表侄?
他从来不知道。
难怪,难怪主管一直偏袒赵明浩,难怪赵明浩业绩平平却总拿好项目。
原来是这样。
“主管,去年请假那次,我真的是陪老婆产检,吃饭也是跟我老婆一起……”
“行了,别解释了。”主管摆摆手,不耐烦了。
“我就问你一句,车借还是不借?”
苏文轩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想说不借,想硬气一回,想摔门而去。
但他想起房贷,想起车贷,想起周晓雨每天早起做早饭的样子。
想起他们俩攒了四年才买下的这辆车。
想起下个月要交的物业费,要还的信用卡,要给父母的生活费。
“我……借。”苏文轩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主管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嘛,同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出去吧,好好工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文轩转身,机械地走出主管办公室。
门外,赵明浩正倚在工位隔板上,跟王莉莉说着什么,见他出来,露出得意的笑。
“文轩,想通了?”
苏文轩没理他,径直走回自己工位坐下。
一整个上午,他什么工作都没做,就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中午吃饭,平时跟他一起吃饭的几个同事,今天都没叫他。
他一个人去了食堂,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了个人,是赵明浩。
“文轩,早这样不就好了?”赵明浩把餐盘放下,笑容满面。
“你说你,非得让我把主管搬出来,多伤感情?”
苏文轩低头吃饭,不说话。
“对了,有个事得跟你说下。”赵明浩凑近一点。
“我媳妇那边规矩多,婚车得是全新的,你这车买两个月,按理说也还行。”
“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得把车开去4S店做个全面检查,确保婚礼当天别出问题。”
“费用你自己承担啊,毕竟是你自己的车,检查一下对你也有好处。”
苏文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还有啊,车洗干净之后,最好再做个内饰精洗,我媳妇有洁癖,闻不了一点味。”
“装饰车用的花,我这边准备好了,但你得提前一天把车开去我朋友店里,让他熟悉下车况。”
“婚礼当天早上五点,准时到我家楼下,迟到一分钟,我可就不好说话了。”
赵明浩一条条说着,苏文轩一条条听着。
每听一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已经不是借车了,这是找了个祖宗伺候。
“对了,最重要的。”赵明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文轩。
“那一千四百块钱,你最好今天转给我,我得提前包红包。”
“司机们都是朋友,红包得提前给,这是规矩。”
苏文轩终于抬起头,看着赵明浩。
“你不是说,你先给我转八百,我再给你转一千四吗?”
赵明浩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嘲讽。
“文轩,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程序是那么个程序,但咱们可以简化嘛。”
“这样,你也别给我转一千四了,直接转六百给我,我给你八百租车费的事就算了,当给你省事。”
“你看,我多为你考虑。”
苏文轩盯着他,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赵明浩,你真行。”
“过奖过奖。”赵明浩不以为意,继续吃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下班前把钱转我,微信支付宝都行。”
“车你这两天就开去检查,下周五晚上送到我朋友店里,地址我发你。”
“婚礼是下周日,别忘了。”
苏文轩没再说话,快速吃完饭,起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里赵明浩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长串要求,足足十几条,从洗车到检查,从装饰到时间,事无巨细。
最后一条是:“对了,婚礼那天你得穿正式点,西装领带,我这边准备,但你得提前来试。”
苏文轩关掉手机,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
他感觉累,前所未有的累。
下午三点,赵明浩在部门微信群里发了个消息。
“感谢各位同事的祝福和支持,下周日我结婚,大家都来啊!”
“特别是文轩,不但借车给我当头车,还主动要给我包个大红包,真是太够意思了!”
后面跟着几个@苏文轩。
苏文轩看着那条消息,感觉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各种恭喜祝福,还有夸苏文轩仗义的。
王莉莉@苏文轩:“文轩,没想到你这么大方,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另一个同事@苏文轩:“文轩,好样的,咱们部门就缺你这样重情义的人!”
苏文轩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这是赵明浩在颠倒黑白。
但他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还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没用了。
赵明浩已经占据了道德高地,他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下班回到家,苏文轩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晓雨。
周晓雨听完,沉默了很久。
“文轩,这工作,咱们不干了吧。”她轻声说。
苏文轩苦笑着摇头:“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你肚子里……”
他顿住了,看着妻子。
周晓雨怀孕了,刚查出来两周,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本来想等三个月稳定了再说,但现在……
“孩子……”苏文轩喉咙发紧。
“孩子要花钱,产检要花钱,生孩子要花钱,以后奶粉尿布都要花钱。”
“晓雨,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周晓雨走过来,抱住丈夫,把脸埋在他胸前。
“可是文轩,你这样太委屈了。”
苏文轩抱住妻子,感觉眼眶发热。
“没事,就这一次,等他结完婚就好了。”
“六百块钱,咱们就当喂狗了。”
话是这么说,但苏文轩知道,这事没完。
以赵明浩的德行,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果然,第二天,赵明浩又找来了。
这次不是私聊,是在部门群里@所有人。
“各位亲爱的同事,有个事跟大家商量下。”
“我结婚,主管当证婚人,文轩出婚车,其他同事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这样,咱们部门一共十五个人,除了我和主管、文轩,还剩十二个。”
“我提议,大家凑钱给我包个大红包,不多,每人五百,图个热闹!”
“钱统一转给文轩,文轩收齐了再转给我,到时候红包上写咱们部门所有人的名字!”
“大家觉得怎么样?”
苏文轩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赵明浩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果然,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王莉莉第一个跳出来。
“好啊好啊,我同意!明浩结婚是大事,咱们部门得团结!”
“@苏文轩,文轩,我转给你了,你收一下。”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响起,王莉莉真的转了五百过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十分钟,苏文轩收到了六个同事的转账,一共三千块钱。
还有几个人没转,估计在观望,或者在私下骂娘。
但赵明浩不给他们机会,直接在群里@了没转钱的几个人。
“@刘姐@老张@小陈,你们觉得呢?要是手头紧,少点也行,就是个心意。”
这话说得,谁要是不转,就是手头紧,就是小气。
很快,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转了。
苏文轩看着微信里多出来的六千块钱,感觉像捧着一堆炭火。
“@苏文轩,文轩,收齐了没?收齐了转给我啊!”赵明浩又在群里@他。
苏文轩深吸一口气,把钱转给了赵明浩。
下一秒,赵明浩在群里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感谢各位同事的大力支持!婚礼那天大家都来,吃好喝好!”
苏文轩关掉群聊,感觉浑身无力。
他成了赵明浩收钱的工具,还得罪了其他同事。
那些转钱的同事,心里不定怎么骂他呢。
果然,下午他去茶水间,听见刘姐和老张在抱怨。
“赵明浩可真行,结个婚还要咱们凑份子,一人五百,他怎么不去抢?”
“就是,我结婚那会儿,谁敢这么明目张胆要钱?”
“还有那个苏文轩,屁颠屁颠当传话筒,赵明浩给他什么好处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两人私下有交易。”
苏文轩站在门外,听着那些话,心里像针扎一样。
他没进去,转身回了工位。
一整天,他都浑浑噩噩的,工作出了好几个错,被主管叫去训了一顿。
下班时,赵明浩又凑过来。
“文轩,谢了啊,今天多亏你帮忙。”
“对了,还有件事,我媳妇那边亲戚多,婚车座位可能不够。”
“你那天能不能早点来,帮忙接送几个亲戚?放心,不让你白跑,给你加油。”
苏文轩看着他,突然笑了。
“赵明浩,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赵明浩一愣,没想到苏文轩会这么问。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文轩一字一句地说,“车我借你,钱我给你,但别的事,免谈。”
“接送亲戚?你自己不会打车?”
赵明浩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文轩,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让你帮忙是看得起你!”
“那你看不起我吧。”苏文轩说完,拎着包就走。
赵明浩在身后喊:“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苏文轩没回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他看见王莉莉站在那里,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文轩,你跟明浩吵架了?”王莉莉问。
“没有。”苏文轩按了电梯。
“我都听见了。”王莉莉压低声音。
“文轩,不是我说你,明浩结婚是大事,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再说了,他都给你租车费了,八百呢,不少了。”
苏文轩转过头,看着王莉莉。
“八百租车费,他要我倒找六百,等于我花六百租我自己的车给他用一天。”
“然后我还得提前洗车打蜡做检查,早上五点到位,晚上才能开走。”
“王姐,你觉得这合理吗?”
王莉莉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电梯来了,苏文轩走进去,没再看她。
回家的地铁上,他收到周晓雨的消息。
“文轩,妈今天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想去医院检查,咱们周末带她去?”
苏文轩心里一紧。
他妈妈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每年都要定期检查。
“好,周末我带妈去。”他回复。
“车呢?赵明浩不是说周五晚上就要把车开走吗?”周晓雨问。
苏文轩愣住了。
他忘了这茬。
赵明浩要求周五晚上把车开去他朋友店里,周六一天装饰准备,周日婚礼。
可如果周六要带妈妈去医院,没车怎么办?
打车?医院离家二十多公里,来回打车得一百多。
而且妈妈晕车,坐出租车更难受。
“我想想办法。”苏文轩回复,但心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可能去找赵明浩商量,赵明浩绝对不会同意。
晚上回到家,苏文轩把这事跟周晓雨说了。
周晓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文轩,要不……咱们把车要回来吧?”
“这工作,咱们不干了,我受不了这委屈。”
苏文轩抱住妻子,感觉眼眶发酸。
“再忍忍,等他结完婚就好了。”
“可是妈那边……”
“我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借同事的车。”
话是这么说,但苏文轩知道,他借不到车。
在公司这几年,他一直是个老好人,但真心的朋友,一个都没有。
周五晚上,苏文轩还是把车开去了赵明浩给的地址。
那是城西一家汽车美容店,看起来挺高档。
赵明浩的朋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哟,来了?明浩跟我打过招呼了,车钥匙给我。”男人伸手。
苏文轩把钥匙递过去。
男人围着车转了一圈,点点头:“车还行,就是有点脏,得好好洗洗。”
“明天早上八点过来拿车,装饰好了,保证漂漂亮亮的。”
苏文轩一愣:“明天早上?不是周日才用吗?”
“明天得装饰啊,扎花,贴喜字,还得试车,一天能弄完就不错了。”男人不耐烦地说。
“那你今晚……”
“今晚就放这儿,我得检查检查车况,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苏文轩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临走前,他看了眼自己的车,白色雅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他人生第一辆车,他和周晓雨的宝贝。
现在,它被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等着被装饰成别人的婚车。
苏文轩转身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周六早上,他打车带妈妈去了医院。
妈妈果然晕车,路上吐了两次,脸色苍白。
检查结果不好,血压很高,心脏也有点问题,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苏文轩忙前忙后办住院手续,缴费,拿药,一直忙到下午。
中间赵明浩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没接。
晚上回到家,周晓雨已经做好了饭,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妈怎么样?”周晓雨问。
“得住几天院,医生说观察观察。”苏文轩疲惫地说。
“费用呢?”
“先交了一万,卡里没钱了。”
周晓雨不说话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他们俩的积蓄,大部分都用来付首付了,剩下的本来就不多。
这一万交出去,这个月的生活都成问题。
“赵明浩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苏文轩突然说。
“他找你干嘛?”
“不知道,我没接。”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还是赵明浩。
苏文轩犹豫了下,接通了。
“苏文轩,你什么意思?电话也不接?”赵明浩的声音很不爽。
“我今天忙,没看手机。”苏文轩说。
“忙什么忙,再忙能比我结婚忙?”赵明浩语气很冲。
“我告诉你,车装饰好了,但出了点问题,你得赔钱。”
苏文轩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装饰的时候,把你车漆划了一道,挺深的,得重新喷漆。”
“我朋友说了,看在你是明浩同事的份上,收你成本价,两千。”
苏文轩猛地站起来:“赵明浩,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车漆划了,得赔两千!听清楚没?”
“车在你们那儿划的,凭什么我赔钱?!”苏文轩声音提高。
“凭什么?就凭车是你的!”赵明浩也提高了声音。
“我朋友好心帮你装饰,不小心划了一下,你还不依不饶了?”
“苏文轩,我告诉你,这钱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不然明天婚礼,你这车别想要回去!”
苏文轩气得浑身发抖,他想骂人,想摔手机,想冲过去找赵明浩理论。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车在别人手里,妈妈在医院,妻子怀着孕,工作不能丢。
“赵明浩,”苏文轩一字一句地说,“你够狠。”
“过奖。”赵明浩笑了。
“钱转我微信,现在,马上。转了,明天车完好无损还你。”
“不转,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了。
苏文轩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周晓雨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文轩,要不……咱们报警吧?”
苏文轩摇摇头:“没用,车是我自愿开过去的,他说是不小心划的,警察也管不了。”
“那怎么办?两千块钱,咱们现在哪有两千?”
苏文轩看着妻子,看着她还平坦的小腹,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疲惫。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打开微信,找到赵明浩,转了最后的两千块钱。
那是他准备给妈妈交住院费的押金。
转完钱,他给赵明浩发了条消息。
“钱转了,明天婚礼结束,把车完好无损还我。”
赵明浩秒回:“放心,我赵明浩说话算话。”
还发了个“合作愉快”的表情包。
苏文轩关掉手机,抱住周晓雨。
“对不起,晓雨,对不起……”
周晓雨哭了,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
“文轩,咱们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好,以后不这样了。”
那天晚上,苏文轩做了一个决定。
等赵明浩婚礼结束,车拿回来,他就辞职。
这份工作,这份委屈,他受够了。
哪怕以后去送外卖,去工地搬砖,也比在这里强。
至少,能活得有尊严。
周日早上,苏文轩四点就醒了。
他穿上那套唯一值钱的西装,系上领带,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个病人。
五点整,他打车到了赵明浩家楼下。
赵明浩已经等在那里,穿着新郎礼服,红光满面。
“哟,挺准时。”赵明浩上下打量他。
“车呢?”苏文轩问。
“急什么,我朋友开过来了,在路上。”赵明浩看看表。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下,我媳妇那边亲戚多,婚车座位不够。”
“你那车除了你,还得再坐三个人,我两个表弟,一个表妹。”
苏文轩看着他:“不是说好只当婚车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赵明浩拍拍他的肩。
“放心,不让你白拉,到时候给你包个红包。”
苏文轩没说话,他已经麻木了。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雅阁开过来,正是苏文轩的车。
车上扎满了鲜花和彩带,贴着大红喜字,看起来……俗不可耐。
更让苏文轩心疼的是,他看见车前盖上,真的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从车灯一直划到车窗,又深又长。
“这……”苏文轩指着划痕。
“哦,这个啊,小事,回头你去喷个漆就行了。”赵明浩轻描淡写。
“我朋友说了,两千块钱绝对够,多了退你。”
苏文轩盯着那道划痕,感觉心在滴血。
这是他新买的车,才两个月,平时开都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现在,被人划成这样,还说是“小事”。
“行了,别看了,赶紧上车,还得去接新娘呢!”赵明浩催促。
苏文轩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
车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很年轻,正嘻嘻哈哈说着什么。
见他上来,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开口了。
“你就是司机?开车稳点啊,我表哥今天结婚,可别出岔子。”
苏文轩没理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赵明浩坐进副驾,指挥着车队出发。
一路上,那三个人在后面吵吵闹闹,吃零食,喝饮料,把车座弄得全是碎屑。
苏文轩从后视镜看着,一句话没说。
到了新娘家,接亲,闹洞房,一系列流程。
苏文轩像个局外人,看着赵明浩和他那些朋友嬉笑打闹。
中间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接了,说了声谢谢。
那人看了他一眼,说:“你是明浩同事?真够意思,借车还当司机。”
苏文轩笑了笑,没说话。
接完新娘,车队绕城一圈,最后开到酒店。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婚礼马上开始。
苏文轩把车停好,准备离开,赵明浩叫住了他。
“文轩,你去哪儿?坐下吃饭啊!”
“不了,我还有事。”苏文轩说。
“什么事能比吃饭重要?”赵明浩搂住他的肩,力气很大。
“今天是我大喜日子,你得给我这个面子。”
“来来来,座位都给你安排好了,就坐在主管旁边!”
苏文轩被赵明浩半推半搡地带进了宴会厅。
主管果然在,看见他,点点头:“文轩来了,坐。”
苏文轩在主管旁边坐下,感觉浑身不自在。
婚礼开始了,司仪在台上说着煽情的话,新郎新娘在台上交换戒指。
台下,赵明浩的那些朋友在起哄,在尖叫,在鼓掌。
苏文轩坐在那里,像个木偶。
菜上来了,很丰盛,但他一口都吃不下。
他只想快点结束,快点拿到车,快点离开这里。
婚礼进行到一半,赵明浩和新娘下来敬酒。
轮到苏文轩这桌时,赵明浩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主管,我敬您!感谢您来当我的证婚人!”
“文轩,我也敬你!感谢你借车给我,还给我当司机!”
赵明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文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哎,文轩,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都干了,你就喝一口?”赵明浩不满意。
“我开车,不能喝酒。”苏文轩说。
“开车怎么了?叫个代驾不就行了?”赵明浩说着,拿起酒瓶就要给他倒。
苏文轩挡住杯子:“我真不喝。”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主管打圆场:“行了明浩,文轩要开车,就别让他喝了。”
赵明浩这才作罢,但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又敬了几桌,赵明浩突然凑到苏文轩耳边,小声说:
“文轩,有个事得麻烦你。”
“我媳妇那边有个亲戚,喝多了,你帮忙送一下,不远,就两条街。”
苏文轩看着他:“我今天是婚车司机,不是代驾。”
“哎呀,帮帮忙嘛,就一条街的事,送完你就回来继续吃。”
“我车上有三个人了,坐不下。”苏文轩说。
“让他们下来啊,多大点事。”赵明浩不以为意。
苏文轩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赵明浩,你适可而止。”
赵明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苏文轩,你什么意思?我让你帮个忙怎么了?”
“我借车给你,当司机,给你凑份子,赔你划车的钱,还不够?”苏文轩盯着他。
“你现在还要我给你的亲戚当代驾?”
赵明浩笑了,那笑容很冷。
“苏文轩,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不然,你那车,别想要回去!”
苏文轩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全桌的人都看向他。
“赵明浩,”苏文轩一字一句地说,“车钥匙给我,现在,马上。”
“我要回家。”
赵明浩也站起来,两人对峙着。
“苏文轩,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就问你,钥匙给不给?”苏文轩声音平静,但手在抖。
主管站起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今天明浩结婚,大喜日子……”
“主管,这事你别管。”赵明浩打断他。
“苏文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忙,你帮还是不帮?”
苏文轩看着赵明浩,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看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同事,看着主管不耐烦的表情。
看着台上还在进行的婚礼,看着新娘脸上的笑容。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释然。
“赵明浩,车我不要了,你留着吧。”
“那两千块钱,就当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
“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苏文轩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赵明浩的怒吼:“苏文轩!你给我站住!”
苏文轩没回头,径直走出宴会厅,走出酒店,走到大街上。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交警队吗?我要报案,我的车被人非法扣留了。”
第三章 真相与反击准备
电话挂断后,苏文轩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
阳光很烈,晒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刚才那通电话,他其实没打给交警队,而是打给了妻子周晓雨。
“晓雨,我把车扔在酒店了,不想要了。”
电话那头,周晓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不要了,咱们回家。”
就这一句话,苏文轩差点哭出来。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挂了电话,苏文轩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酒店对面的咖啡店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冰美式,看着窗外酒店门口的热闹。
婚礼还没结束,宾客陆续出来,三三两两站在门口聊天。
赵明浩和新娘也出来了,站在门口送客。
苏文轩看见,赵明浩的脸色很难看,不停地在打电话。
他知道,赵明浩在打给他。
果然,手机响了,是赵明浩。
苏文轩没接,直接挂断,然后把手机关机。
咖啡喝到一半,苏文轩看见一辆拖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是交警队的拖车。
两个交警下车,跟酒店保安说了什么,然后径直走向那辆扎满鲜花的白色雅阁。
苏文轩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居然真的应验了。
但转念一想,不对,他没报警,那这拖车是哪来的?
他看见赵明浩冲了过去,跟交警交涉,手舞足蹈,情绪激动。
但交警只是摇头,指着车说了几句,然后开始操作拖车。
赵明浩急了,掏出手机打电话,但似乎没人接。
新娘也过来了,拉着赵明浩说什么,但赵明浩一把甩开她的手,继续跟交警理论。
最后,车还是被拖走了。
苏文轩看着那辆白色雅阁被拖上拖车,心里居然没有多少心疼,反而有种解脱感。
车没了,但他也自由了。
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委屈自己。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回到家,周晓雨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他。
“车真不要了?”周晓雨问。
“嗯,不要了。”苏文轩在餐桌旁坐下。
“可那是咱们攒了四年的钱买的……”
“车没了可以再攒钱买,尊严没了,就真没了。”苏文轩说。
周晓雨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那我支持你。不过,咱们得想办法把钱要回来。”
“赵明浩那六千,还有修车的两千,一共八千,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文轩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其实他没什么办法。
赵明浩是主管的表侄,在公司有靠山,他一个普通员工,怎么斗得过?
但周晓雨说得对,八千块钱,不是小数目,不能就这么算了。
晚上,苏文轩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赵明浩。
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从最初的威胁,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哀求。
“苏文轩,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赶紧给交警队打电话,让他们把车放了!”
“我告诉你,车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跟你没完!”
“文轩,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让交警把车放了行不行?”
“文轩,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你把车弄回来,我把钱退给你。”
“苏文轩,你接电话啊!我求你了!”
苏文轩一条条看完,然后全部删除。
接着,他打开部门微信群,发现群里已经炸了锅。
王莉莉发了一张拖车拖走白色雅阁的照片,配文:“这是文轩的车吧?怎么被拖走了?”
下面一堆人@苏文轩,问他怎么回事。
赵明浩也发了一条:“@苏文轩,文轩,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借你车用,你就这么对我?”
“车是你自己开走的,现在被拖了,你得负责!”
“赶紧给交警队打电话,把车弄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同事们都在问发生了什么,赵明浩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说苏文轩故意把车停在禁停区,导致车被拖走,现在婚礼进行到一半,主婚车没了,丢人丢大了。
苏文轩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冷笑。
他截了图,然后退出了群聊。
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周一,苏文轩照常去上班。
他知道,今天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果然,一进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赵明浩的工位空着,大概还在处理婚礼的烂摊子。
主管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但苏文轩能感觉到,门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九点,主管的办公室门开了,主管站在门口,沉着脸。
“苏文轩,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文轩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进了主管办公室。
门关上,主管没让他坐,自己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
“苏文轩,你什么意思?”主管开门见山。
“什么什么意思?”苏文轩平静地问。
“你还有脸问?”主管提高了音量。
“明浩结婚,你借车给他,结果你把车弄没了,害他婚礼进行到一半,主婚车被拖走,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你知道昨天多少亲戚朋友在场吗?你知道这事对明浩影响多大吗?”
苏文轩看着主管,突然笑了。
“主管,车不是我弄没的,是他自己弄没的。”
“你放屁!”主管气得爆粗口。
“车是你开去的,停的位置也是你停的,不是你弄没的是谁弄没的?”
“车是他朋友装饰的,停的位置是他指挥的,我只是个司机。”苏文轩依然平静。
“而且,车被拖走,是因为他朋友没有把车停在指定位置,而是停在了消防通道上。”
“这事,您该去问他朋友,问我没用。”
主管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文轩会这么冷静,这么有条理。
“你……你怎么知道是停在消防通道上?”
“我看见了。”苏文轩说。
“我看见他朋友把车停在酒店侧门的消防通道上,我还提醒过他,那里不能停车。”
“但他朋友说,就停一会儿,没事。”
“结果,就出事了。”
主管不说话了,盯着苏文轩,眼神复杂。
苏文轩也看着他,不躲不闪。
良久,主管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文轩,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明浩是你同事,他结婚是大事,你就不能忍一忍?”
“忍?”苏文轩笑了。
“主管,我忍得还不够多吗?”
“他借我的车,让我倒贴钱,让我给他当司机,让我给他凑份子,让我赔他修车费。”
“现在车被拖走了,还是我的错?”
“主管,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主管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苏文轩继续说,“车被拖走,是他活该。”
“他要是按规定停车,交警会拖他的车吗?”
“他要是不把车停在消防通道上,会有这事吗?”
“主管,您要是想偏袒他,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主管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挥挥手。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这事我会调查清楚。”
苏文轩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主管,我打算辞职,这个月底就走。”
主管猛地抬起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苏文轩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就因为这事?”主管站起来。
“是,也不全是。”苏文轩说。
“我在公司五年,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但我得到了什么?工资没涨多少,职位没升一级,还要被同事欺负,被领导压榨。”
“主管,这工作,我不干了。”
说完,苏文轩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所有同事都竖着耳朵在听,见他出来,立刻低下头假装工作。
苏文轩没回工位,而是直接去了人事部,递交了辞职报告。
人事部的同事很惊讶,问他为什么突然辞职。
苏文轩只说:“个人原因。”
从人事部出来,苏文轩感觉浑身轻松。
五年了,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回到工位,他开始收拾东西。
王莉莉凑过来,小声问:“文轩,你真辞职了?”
“嗯。”苏文轩头也不抬。
“为什么呀?就为赵明浩那事?不至于吧……”
苏文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
“王姐,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就请回吧。”
“我不是来说客的,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王莉莉讪讪地说。
“不突然,我早就想走了。”苏文轩继续收拾。
“可是……你辞职了,工作怎么办?房贷怎么办?”
苏文轩抬起头,看着她,突然笑了。
“王姐,你与其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赵明浩是什么人,你现在还没看清楚吗?”
“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你了。”
王莉莉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苏文轩收拾好东西,一个小纸箱,装了他五年的时光。
他抱着箱子,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
回家的路上,他给周晓雨打了个电话。
“晓雨,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晓雨平静的声音。
“好,辞了就辞了,我养你。”
苏文轩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不用你养,我会找到新工作的。”
“嗯,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苏文轩感觉天都蓝了,空气都清新了。
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他不用再受那份窝囊气了。
回到家,周晓雨已经做好了饭,还买了一瓶啤酒。
“庆祝你重获新生。”周晓雨举杯。
苏文轩跟她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啤酒下肚,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对了,赵明浩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周晓雨问。
“什么怎么办?”
“车啊,车还在交警队扣着,他肯定还会找你。”
“找就找吧,车我不要了,让他自己处理。”苏文轩说。
“那可不行。”周晓雨摇头。
“车是咱们的,凭什么不要?不仅要,还得让他赔钱。”
“他划了咱们的车,还讹了咱们两千,这钱得要回来。”
苏文轩苦笑:“怎么要?他现在估计恨死我了,怎么可能赔钱?”
“我有办法。”周晓雨神秘一笑。
“什么办法?”
“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专打经济纠纷的案子。”
“我昨晚跟他联系了,他说咱们这事,一告一个准。”
苏文轩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他看了咱们的聊天记录,说赵明浩这种行为,属于敲诈勒索。”
“而且金额不小,够他喝一壶的。”
苏文轩激动地抓住周晓雨的手:“那你同学怎么说?能告赢吗?”
“他说能,但需要证据。”周晓雨说。
“聊天记录我都有,转账记录也有,够吗?”
“够是够,但最好能有录音或者视频,证明他威胁你。”
苏文轩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赵明浩昨天给我打电话,我好像……录了音。”
“真的?”周晓雨惊喜。
“嗯,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怕他耍赖,就按了录音键。”
苏文轩拿出手机,找到那段录音,播放。
录音里,赵明浩的声音清晰可辨。
“苏文轩,我告诉你,这钱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不然明天婚礼,你这车别想要回去!”
周晓雨听完,一拍桌子:“太好了!这就是证据!”
“还有,”苏文轩说,“车被拖走的时候,我也录了视频。”
“视频里能清楚看到,车停在消防通道上,而且赵明浩就在旁边。”
周晓雨更激动了:“太好了!有这些证据,咱们稳赢!”
“不过……”苏文轩有些犹豫。
“打官司耗时耗力,咱们现在没工作,耗不起。”
“而且,赵明浩是主管的表侄,主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晓雨握住他的手:“文轩,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欺负到咱们头上,咱们就得还击。”
“至于工作,你别担心,我打听过了,我同学那律所缺个行政,你先去干着,边干边找新工作。”
苏文轩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晓雨,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互相扶持。”
那天晚上,苏文轩睡得很好,五年来第一次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他去了周晓雨同学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周晓雨的同学叫李浩然,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听了苏文轩的叙述,看了聊天记录和录音视频,李浩然推了推眼镜。
“苏先生,您这个案子,证据很充分。”
“赵明浩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敲诈勒索,而且金额达到八千,属于数额较大。”
“如果您想起诉,我可以帮您代理,胜诉率在九成以上。”
苏文轩问:“那大概需要多久?费用多少?”
“时间的话,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看法院排期。”
“费用您不用担心,晓雨是我老同学,这个案子我免费帮您打,就当练手了。”
苏文轩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行,该多少就多少……”
“真不用。”李浩然笑了。
“而且,这个案子如果赢了,您不仅可以拿回八千,还可以要求精神损失费。”
“赵明浩的行为对您造成了精神伤害,您可以主张赔偿。”
苏文轩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不过金额不会太高,大概几千块。”
“那也够了。”苏文轩说。
“好,那咱们就正式起诉。”李浩然拿出委托书。
“您把证据都发给我,我来整理,然后去法院立案。”
苏文轩签了委托书,把证据都发给了李浩然。
从律所出来,他感觉浑身轻松。
原来,有法律撑腰的感觉,这么好。
接下来几天,苏文轩去周晓雨同学的律所上班,做行政工作。
工作不累,同事也好相处,最重要的是,没人欺负他。
而赵明浩那边,果然没消停。
苏文轩辞职后,赵明浩在部门群里大肆宣扬,说苏文轩是因为心虚才辞职的。
说他借车是假,想讹钱是真,现在东窗事发,只能跑路。
还说苏文轩的车是被他自己开走的,因为欠了高利贷,被追债的人拖走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
有些同事信了,在群里附和,说没想到苏文轩是这样的人。
有些同事不信,但也不敢反驳,只能沉默。
苏文轩没退群,但屏蔽了消息,眼不见为净。
直到有一天,王莉莉给他打电话。
“文轩,赵明浩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欠了高利贷?”
苏文轩笑了:“王姐,你信吗?”
“我……我不知道,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王姐,我要是欠了高利贷,还有钱买车吗?还有钱借给他吗?”
王莉莉不说话了。
“王姐,有些事,不能光听别人说,要用自己的眼睛看。”
“赵明浩是什么人,你跟他同事三年,应该比我清楚。”
“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苏文轩继续工作。
他知道,谣言止于智者,但智者太少,愚者太多。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法律会还他一个公道。
一周后,李浩然给苏文轩打电话。
“苏先生,法院立案了,传票已经寄给赵明浩了。”
“另外,我查了一下,赵明浩那辆车,根本不是什么朋友装饰划的,而是他自己划的。”
苏文轩一愣:“他自己划的?为什么?”
“为了讹你的钱。”李浩然说。
“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赵明浩那朋友开的汽车美容店,其实是他自己投资的。”
“他故意划伤你的车,然后以修车为名,向你索赔两千。”
“但实际上,那点划痕,去修理厂两百块就能搞定,根本不需要两千。”
苏文轩气得发抖:“这个王八蛋……”
“而且,”李浩然继续说,“他结婚那辆主婚车被拖走,也是他自找的。”
“他为了省停车费,让朋友把车停在消防通道上,结果被交警抓个正着。”
“车被拖走后,他不想交罚款,就打电话给交警队,说是你的车,让你去处理。”
“但交警队一查,车是你的名字,就给你打电话,但你关机了,所以他们才把车拖走了。”
苏文轩这才明白,为什么车会被拖走。
原来,赵明浩是想让他去交罚款,但他关机了,所以车就被拖走了。
“那现在车呢?”苏文轩问。
“在交警队扣着,每天停车费五十,加上罚款,已经两千多了。”
“赵明浩一直没去处理,估计是想等你受不了了,自己去处理。”
“他想得美。”苏文轩冷笑。
“对,他想得美。”李浩然也笑了。
“苏先生,你放心,这个案子,咱们赢定了。”
“等开庭那天,我会让他把所有吞下去的钱,都吐出来。”
挂了电话,苏文轩心情大好。
他没想到,赵明浩居然这么蠢,自己挖坑自己跳。
现在好了,车被扣着,罚款越积越多,看他怎么收场。
晚上回家,苏文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晓雨。
周晓雨也很高兴:“太好了,这种人就得给他个教训!”
“不过文轩,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赵明浩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苏文轩说,“我会小心的。”
果然,第二天,赵明浩就找上门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人,看样子像是混混。
苏文轩刚下班,走出律所大楼,就被他们堵住了。
“苏文轩,你行啊,居然敢告我?”赵明浩脸色阴沉。
“我为什么不敢告你?”苏文轩平静地问。
“你敲诈勒索,我为什么不能告你?”
“我敲诈勒索?”赵明浩笑了,笑得很狰狞。
“苏文轩,我告诉你,赶紧撤诉,不然我让你好看!”
“怎么让我好看?”苏文轩看着他。
“打断你的腿,让你爬着去法院!”赵明浩身后的一个混混说。
苏文轩看了那混混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要报案,有人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赵明浩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报案啊,”苏文轩说,“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跑。”
“你……你他妈……”赵明浩想抢手机,但苏文轩已经挂断了电话。
“警察马上就到,你们是现在走,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走?”
赵明浩盯着苏文轩,眼神像要吃人。
“苏文轩,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两个混混匆匆离开了。
苏文轩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
原来,恶人真的怕恶人磨。
他以前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欺负。
现在,他不想善良了,他想当个恶人。
至少,在赵明浩这种人面前,他得当恶人。
几天后,法院开庭了。
苏文轩和李浩然一起出庭,赵明浩也来了,还带了个律师。
但那个律师看起来很不专业,说话磕磕巴巴,连基本法律条文都背不全。
反观李浩然,条理清晰,证据充分,把赵明浩驳得哑口无言。
最后,法官当庭宣判。
赵明浩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判处返还苏文轩八千元,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千元。
共计一万三千元,限期十日内付清。
如果逾期不付,将强制执行。
宣判结束,赵明浩脸色铁青,冲过来想打苏文轩,但被法警拦住了。
“苏文轩,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文轩看着他,平静地说:“我等着。”
走出法院,阳光明媚。
苏文轩深吸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苏先生,恭喜。”李浩然说。
“谢谢你,李律师。”苏文轩由衷地感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李浩然笑了笑。
“对了,赵明浩那辆车,还在交警队扣着,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文轩想了想,说:“车我不要了,但罚款和停车费,得让他付。”
“放心,我会处理的。”李浩然说。
两人分开后,苏文轩给周晓雨打了个电话。
“晓雨,赢了,法院判赵明浩赔咱们一万三。”
“太好了!”周晓雨在电话那头欢呼。
“晚上咱们出去吃,庆祝庆祝!”
“好,你想吃什么?”
“吃火锅!辣的那种!”
“行,都听你的。”
挂了电话,苏文轩感觉,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轨。
虽然工作没了,车也没了,但他有了尊严,有了底气。
钱没了可以再赚,车没了可以再买,但尊严没了,就真没了。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道理。
晚上,苏文轩和周晓雨去吃了火锅,辣得满头大汗,但心里痛快。
吃到一半,苏文轩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是赵明浩。
“苏文轩,钱我可以给你,但车你得去处理,罚款和停车费都快三千了!”
苏文轩笑了:“赵明浩,车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车是你的名字!”
“但车是你开走的,是你停在了消防通道上,是你导致车被拖走的。”
“所以,罚款和停车费,也该你付。”
“你……”赵明浩气结。
“对了,”苏文轩继续说,“法院判的一万三,十日内付清,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还有七天,如果我没收到钱,我会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你的房子,你的车子,你的存款,都可能被冻结。”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苏文轩挂了电话,顺便把那个号码拉黑。
“谁啊?”周晓雨问。
“赵明浩,让我去交罚款。”苏文轩说。
“呸,他想得美!”周晓雨愤愤不平。
“不管他,咱们吃饭。”
两人继续吃饭,仿佛赵明浩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苏文轩知道,这事还没完。
以赵明浩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他肯定还会耍花招。
但苏文轩不怕了。
他有法律撑腰,有妻子支持,有新的工作。
他什么都不怕了。
果然,几天后,苏文轩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前公司的人事部打来的。
“苏先生,您好,我是人事部的小刘。”
“您好,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想请您回来,继续上班。”
苏文轩一愣:“请我回去?为什么?”
“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是总经理的意思。”
“总经理说,您之前的辞职,公司没有批准,所以您还是公司的员工。”
“他希望您能尽快回来上班,薪资待遇都可以谈。”
苏文轩笑了,他明白了。
肯定是赵明浩和主管搞的鬼,想用工作逼他就范。
如果他回去上班,就得撤销对赵明浩的起诉。
否则,他在公司肯定待不下去。
“抱歉,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不回去了。”苏文轩说。
“苏先生,您再考虑考虑,总经理说了,可以给您涨薪20%……”
“不用考虑了,”苏文轩打断她,“替我谢谢总经理的好意,但我真的不回去了。”
“那……好吧。”人事部的小刘很失望。
挂了电话,苏文轩冷笑。
想用工作威胁他?太天真了。
他现在有李浩然的律所做后盾,有法律做武器,还怕他们?
又过了几天,赵明浩果然又来电话了,换了个号码。
“苏文轩,你到底想怎么样?钱我可以给你,但车你得去处理!”
“车是你的事,跟我无关。”苏文轩说。
“苏文轩,你别逼我!”赵明浩咬牙切齿。
“我就逼你了,怎么着?”苏文轩反问。
“你……你信不信我找人弄你!”
“我信,”苏文轩说,“但我也信,警察会保护我。”
“你……”赵明浩又被噎住了。
“赵明浩,我劝你乖乖把钱付了,车的事自己处理,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苏文轩又挂了电话。
这一次,他没拉黑,因为没必要了。
他知道,赵明浩已经是强弩之末,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果然,三天后,苏文轩的银行卡里,多了一万三千块钱。
是赵明浩打来的。
与此同时,李浩然也打来电话。
“苏先生,赵明浩把车从交警队提出来了,交了三千多的罚款和停车费。”
“另外,他可能要被公司开除了。”
苏文轩一愣:“开除?为什么?”
“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因为他挪用公款,被公司发现了。”
“挪用公款?”苏文轩惊讶。
“对,据说他为了结婚,挪用了公司公款
第五章 风暴之后与新生
赵明浩被开除的消息,是前同事王莉莉告诉苏文轩的。
电话里,王莉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后怕。
“文轩,你是不知道,昨天财务部查账,发现赵明浩这两年利用报销漏洞,挪用了差不多八万块钱!”
“听说都是为了结婚摆阔,什么租豪车、订五星酒店、买名牌首饰,全是挪用的公款!”
苏文轩握着手机,站在律所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车水马龙。
“主管呢?他表侄出事,他没受影响?”
“影响大了!”王莉莉声音更低了。
“主管昨天就被总经理叫去谈话了,今天就没来上班,听说要内部调查他有没有参与。”
“现在部门里人心惶惶,那几个平时巴结赵明浩的,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苏文轩沉默了几秒,问:“你给我打电话,就为说这个?”
电话那头,王莉莉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歉意。
“文轩,我……我是来道歉的。”
“之前赵明浩在群里说那些话,我还跟着起哄,怀疑你,是我不对。”
“我现在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受了多少委屈。”
苏文轩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洒在行道树的叶子上,泛着金色的光。
“都过去了,王姐。”
“那你……你还会回来吗?”王莉莉小心翼翼地问。
“总经理昨天开会时说,要请你回来,还说之前的事是公司管理不到位,要给你补偿。”
苏文轩笑了,很淡的笑。
“替我谢谢总经理好意,但我不回去了。”
“我现在的工作很好,同事很好,上司也很好,我很满意。”
王莉莉叹了口气:“也是,换了我,我也不回去。”
“文轩,不管怎么样,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挂了电话,苏文轩回到工位。
李浩然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他,招招手。
“文轩,来一下。”
苏文轩起身走进李浩然办公室。
“坐。”李浩然把文件夹递给他。
“这是赵明浩挪用公款的初步证据,前公司那边通过关系搞到的。”
苏文轩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复印件,有报销单,有转账记录,时间跨度两年。
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名目五花八门,但都和婚礼、婚庆、婚房装修有关。
“他胆子真大。”苏文轩合上文件夹。
“贪婪的人,胆子都大。”李浩然在对面坐下。
“前公司已经报警了,这事不会善了,赵明浩这次麻烦大了。”
苏文轩没说话,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幸灾乐祸的人,但想到赵明浩曾经的嚣张,又觉得这是咎由自取。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李浩然表情严肃起来。
“赵明浩这种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这段时间注意安全,下班早点回家,别一个人走夜路。”
苏文轩点点头:“我知道,谢谢李律师。”
“客气什么,你现在是我律所的人,我得对你负责。”
从办公室出来,苏文轩给周晓雨发了条微信。
“晚上我去接你下班,一起回家。”
周晓雨很快回复:“好呀,不过今天幼儿园有点事,可能要晚半小时。”
“没事,我等你。”
下班时间,苏文轩收拾好东西,跟同事打了招呼,提前离开。
他坐地铁去周晓雨工作的幼儿园,路上一直在想赵明浩的事。
挪用公款八万,这不是小数目,如果证据确凿,赵明浩面临的后果会很严重。
但奇怪的是,苏文轩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更多的是一种疲惫,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感慨。
如果赵明浩当初不那么贪心,不那么刻薄,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世上没有如果。
到了幼儿园,孩子们已经被家长接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值班老师在打扫卫生。
周晓雨在办公室里整理教案,看见他,眼睛一亮。
“这么早就来了?”
“嗯,今天不忙。”苏文轩走过去,帮她收拾桌子。
“李律师跟我说,赵明浩挪用公款的事,前公司报警了。”
周晓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
“那他……会坐牢吗?”
“不知道,看金额和情节吧。”苏文轩说。
周晓雨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我有点替他未婚妻难过。”
“李婷婷?她怎么了?”
“我今天刷朋友圈,看到李婷婷发了一条动态,说‘一场梦醒了’,配图是离婚证。”
苏文轩一愣:“他们已经离婚了?”
“看样子是,结婚才半个月就离婚,这速度……”周晓雨摇头。
苏文轩没说话,心里对李婷婷没什么同情。
当初在同事群里发小作文“教育”他的,也有她一份。
但想到一个女孩子,刚结婚就遇到这种事,也确实够糟心的。
“走吧,回家。”苏文轩拎起妻子的包。
两人手牵手走出幼儿园,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到公交站,苏文轩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苏文轩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您哪位?”
“我是赵明浩的朋友,不对,前朋友。”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气。
“赵明浩那王八蛋,欠我两万块钱不还,跑路了!”
“他老婆,不对,前妻,说钱是他婚前借的,跟她无关。”
“我找不到他,只能找你,你不是刚从他那儿要回来一万三吗?你把钱给我!”
苏文轩被这逻辑气笑了。
“先生,赵明浩欠你钱,你该去找他,找我干什么?”
“我不找你找谁?他现在人不见了,电话关机,家里也没人!”
“那你报警啊,找我有什么用?”
“报警?报警有用吗?警察能马上帮我要回钱吗?”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赖的腔调。
“我不管,你是他同事,你还从他那儿拿了钱,这钱你就得负责!”
苏文轩直接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谁啊?”周晓雨问。
“赵明浩的债主,找我要钱,搞笑。”苏文轩冷笑。
周晓雨皱起眉:“他怎么知道你电话?”
“谁知道,可能是赵明浩给的,也可能是从前公司搞到的。”
“这种人,以后别理他。”
公交来了,两人上车,找了后排位置坐下。
周晓雨靠在苏文轩肩上,轻声说:“文轩,我现在有点怕。”
“怕什么?”
“怕赵明浩狗急跳墙,怕他那些债主找麻烦,怕咱们平静的日子又被打破。”
苏文轩握住她的手,很紧。
“不怕,有我在。”
“而且,咱们现在是占理的一方,不怕他们闹。”
话虽这么说,但苏文轩心里也隐隐不安。
赵明浩现在一无所有,工作没了,老婆跑了,还欠一屁股债。
这种人,最容易走极端。
接下来几天,苏文轩格外小心。
每天上下班都绕开平时常走的路,晚上尽量不出门。
周晓雨那边,他也让她跟园长说了情况,最近不安排晚班。
李浩然知道后,让律所的保安多留意,看到可疑人物及时报告。
但奇怪的是,赵明浩一直没出现。
他的那些债主也没再打电话。
倒是前公司那边,又有了新消息。
王莉莉再次打来电话,这次声音里带着兴奋。
“文轩,主管被停职了!总经理亲自下的通知!”
“说是调查发现,主管对赵明浩挪用公款的事知情不报,还帮他掩盖了几次。”
“现在全公司都在整顿,财务部换了好几个人,人事部也在查。”
苏文轩平静地问:“那赵明浩呢?有消息吗?”
“没有,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联系不上。”
“他爸妈倒是来公司闹过几次,说公司逼他们儿子,要赔偿,但被保安请出去了。”
苏文轩没再问什么,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场闹剧,快落幕了。
周五晚上,苏文轩和周晓雨去超市采购。
周晓雨怀孕满三个月,孕吐好了很多,胃口也开了,想吃酸辣粉。
两人在超市货架间穿梭,买了食材,又买了些日用品。
排队结账时,苏文轩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回过头,超市里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可能是错觉。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
他们住的小区离超市不远,步行十分钟。
两人提着购物袋,慢悠悠往家走。
经过一条小巷时,苏文轩又感觉有人在后面。
他猛地回头,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怎么了?”周晓雨问。
“没事,快走。”苏文轩加快脚步。
刚走出几步,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人,直直朝他们扑来。
苏文轩下意识把周晓雨护在身后,手里的购物袋砸了过去。
那人被砸中,踉跄了一下,但没停,继续扑过来。
路灯下,苏文轩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赵明浩。
但眼前的赵明浩,和半个月前那个春风得意的新郎判若两人。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衣服皱巴巴的,身上一股酒气。
“苏文轩!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赵明浩嘶吼着,又要扑上来。
苏文轩把周晓雨往后推:“晓雨,报警!”
周晓雨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号。
赵明浩看见,更加疯狂,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报警?我让你报!”
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苏文轩心里一紧,但没后退,反而往前一步。
“赵明浩,你把刀放下!”
“放下?凭什么放下?”赵明浩挥舞着刀,眼睛通红。
“我工作没了,老婆没了,钱也没了,都是你害的!”
“我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说着,他举刀刺过来。
苏文轩侧身躲过,抓住他拿刀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
购物袋散落一地,食材滚得到处都是。
周晓雨在旁边尖叫:“来人啊!救命啊!”
巷子外有人听到动静,跑过来看,但看见刀,又不敢上前。
苏文轩毕竟平时坐办公室,体力不如赵明浩,渐渐落了下风。
刀尖几次擦着他的脸划过,险象环生。
就在赵明浩要把刀扎下来时,一道强光突然照过来。
是车灯。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几个保安冲过来。
“住手!”
是小区保安,听到动静赶来了。
赵明浩一愣,手上力道松了松。
苏文轩趁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开。
保安一拥而上,把赵明浩按在地上,夺下刀。
“放开我!放开我!”赵明浩挣扎着,嘶吼着。
苏文轩喘着粗气,把周晓雨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周晓雨浑身发抖,眼泪掉下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来了。
赵明浩被带上警车时,还在骂骂咧咧,说不会放过苏文轩。
苏文轩和周晓雨配合做了笔录,警察说赵明浩这种情况,涉嫌故意伤害,会依法处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晚上十点。
两人打了车回家,一路沉默。
到家后,周晓雨才“哇”一声哭出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要杀了你……”
苏文轩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都过去了。”
“可是……可是万一他出来报复怎么办?”
“不会的,他这次没那么容易出来。”苏文轩说。
但他心里也没底。
赵明浩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知道他还会做什么。
那一晚,两人都没睡好。
苏文轩一直睁眼到天亮,脑子里全是赵明浩拿刀扑过来的画面。
他决定,明天就去买防身的东西,还要在家里装监控。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第二天是周六,苏文轩请了半天假,去买了防狼喷雾和强光手电。
又联系了安防公司,在家门口和客厅装了监控。
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了。
他正想给周晓雨打电话,手机响了,又是陌生号码。
苏文轩现在对陌生号码有阴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
“喂,苏文轩先生吗?”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姓陈,想跟您了解下赵明浩案件的情况。”
苏文轩一愣:“记者?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从法院公开材料里查到的,抱歉冒昧打扰。”
“赵明浩的案件现在有了一定社会关注度,我们想做个专题报道,揭露这种利用人情关系进行道德绑架和勒索的现象。”
“您作为当事人,愿意接受采访吗?”
苏文轩想了想,说:“我需要考虑一下,还要问问我律师的意见。”
“好的,您考虑好了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随时恭候。”
挂了电话,苏文轩给李浩然打电话说了这事。
李浩然沉吟片刻,说:“接受采访有利有弊。”
“利是,可以把事情真相公之于众,让更多人警惕这种骗局,也能给你正名。”
“弊是,你可能要面对更多关注,甚至可能被赵明浩的家人骚扰。”
苏文轩问:“您的建议呢?”
“我建议接受。”李浩然说。
“现在舆论对咱们有利,趁着这股风,把事情说清楚,以后谁再想造谣,也没人信了。”
“至于赵明浩家人,他们现在自身难保,不敢怎么样。”
苏文轩想了想,同意了。
他给陈记者回了电话,约定下周一在律所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周晓雨知道后,有些担心。
“文轩,上报纸会不会太张扬了?”
“不是张扬,是让真相说话。”苏文轩握住她的手。
“之前赵明浩在同事群里造谣,很多人信了,以为我真的欠高利贷,车是被追债的拖走的。”
“现在有机会说清楚,为什么不呢?”
周晓雨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支持你,不过采访的时候,我陪你去。”
周一上午,苏文轩和周晓雨一起来到咖啡厅。
陈记者已经到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带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寒暄过后,采访开始。
苏文轩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赵明浩借车,到要求倒贴钱,到挪用公款事发,到最后持刀伤人。
陈记者听得眉头紧皱,不时记录。
“苏先生,您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想过妥协?”
“有,很多次。”苏文轩坦诚地说。
“我母亲住院需要钱,妻子怀孕需要照顾,工作不能丢,所以我一次次让步。”
“但我的让步,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索取。”
“直到最后,他划了我的车,还要我赔钱,我才意识到,不能再忍了。”
陈记者点点头:“那您是怎么想到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
“是我妻子提醒我的。”苏文轩看向周晓雨,眼神温柔。
“她说,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她联系了她的律师同学,也就是我现在的上司李浩然律师,是他帮我走的法律程序。”
周晓雨补充道:“我当时就想,人善被人欺,但我们有法律保护,为什么要怕?”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陈记者问得很细,苏文轩也答得很坦诚。
最后,陈记者关掉录音笔,说:“苏先生,周女士,感谢你们的信任。”
“这个报道我会客观真实地写出来,希望能给有类似遭遇的人一些勇气。”
“另外,我这边还联系到了其他几个被赵明浩骗过的人,您愿意和他们见一面吗?”
苏文轩一愣:“其他被骗的人?”
“对,有他大学同学,有前同事,甚至还有远房亲戚。”
“都是被他以结婚、家人生病、投资等名义骗了钱,少的几千,多的几万。”
“他们看到法院的公告,联系到我,想一起发声。”
苏文轩和周晓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他们以为赵明浩只是对他一个人过分,没想到,这人早就劣迹斑斑。
“我愿意。”苏文轩说。
“好,那我安排时间,到时候联系您。”
离开咖啡厅,苏文轩心情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个极品同事。
现在才知道,赵明浩是个惯犯,专门利用人情关系行骗。
“这种人,怎么到现在才被揭穿?”周晓雨愤愤不平。
“因为他每次骗的都不多,而且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苏文轩分析。
“骗同事,辞职;骗同学,断联;骗亲戚,躲着。”
“而且他每次都有看似合理的借口,让人不好意思追究。”
“要不是这次他贪心不足,骗到我头上,又被我告上法庭,可能还会继续骗下去。”
周晓雨握紧他的手:“所以说,恶有恶报。”
苏文轩点点头,心里那点对赵明浩的复杂情绪,彻底消失了。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周三下午,陈记者安排了一场见面会。
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苏文轩见到了另外五个受害者。
有赵明浩的大学室友,被他以“投资开奶茶店”为名骗了两万。
有前公司女同事,被他以“母亲重病”为名“借”了五千,后来发现他妈身体好得很。
有远房表姐,被他以“结婚缺钱”为名“借”了一万,说好三个月还,结果两年了没影。
还有一个更离谱,是赵明浩在健身房认识的私教,被他以“创业融资”为名骗了三万。
五个人,加上苏文轩,六个人坐在包间里,一说起赵明浩,都是咬牙切齿。
“我那两万,是我攒了半年准备换手机的,他说一个月就还,结果人消失了!”
“我妈那时候真的病了,我急用钱,他说他妈妈也病了,同病相怜,我就信了,我真傻!”
“我是看在我妈面子上借的,毕竟是亲戚,结果我妈现在还怪我,说我不会看人。”
苏文轩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人,有的是刚工作的年轻人,有的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都是普通老百姓。
攒点钱不容易,却被赵明浩这种人轻易骗走。
“大家静一静。”陈记者开口。
“我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想商量一下,咱们能不能联合起来,集体维权。”
“单独一个人,金额不大,可能觉得麻烦就算了,但加起来有十几万,而且人数多,影响大。”
“如果能形成集体诉讼,或者至少是集体报案,力度会大很多。”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犹豫。
“陈记者,集体维权……要花钱吗?”大学室友问。
“律师费我可以帮大家争取优惠,我认识公益律师,也可以申请法律援助。”陈记者说。
“那……要花时间吗?”前同事问。
“需要,但不会太多,主要是收集证据,配合调查。”
几个人又沉默了。
苏文轩看着他们,突然开口。
“我愿意参加。”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明浩骗我的钱,我要回来了,但我还是愿意参加。”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讨个公道。”
“这种人,如果不受到惩罚,以后还会骗更多人。”
“咱们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幸运的,至少还能联系上,还能发声。”
“那些联系不上的,不敢发声的,可能就默默吃亏了。”
“我不想让更多人吃亏。”
苏文轩说完,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大学室友第一个举手。
“我也参加!我那两万,是我加班加点挣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也参加!”前同事也举手。
“五千块钱,是我一个月工资,我得要回来!”
接着,其他人也陆续举手。
“参加!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陈记者笑了,拿出本子记录。
“好,那咱们今天就成立一个临时维权小组,我当联络人,大家把证据都发给我,我来整理。”
“苏先生,您这边有完整的法律流程经验,能不能当小组长,协调大家?”
苏文轩一愣,连忙摆手。
“我不行,我没经验,而且我工作也忙……”
“苏先生,您就别推辞了。”大学室友说。
“我们这儿,就您跟赵明浩正面刚过,还赢了,您有经验。”
“对啊,您就当帮帮我们。”其他人也附和。
苏文轩看看周晓雨,周晓雨对他点点头。
“好吧,那我试试,但有什么不懂的,还得问陈记者和李律师。”
“没问题!”陈记者很高兴。
见面会结束,苏文轩和周晓雨走在回家的路上。
“文轩,你刚才说得真好。”周晓雨挽着他的胳膊。
“我就是实话实说。”苏文轩笑笑。
“不过,当这个小组长,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应该不会,主要工作陈记者和李律师会做,我就是协调一下。”
“那也要注意身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周晓雨摸摸肚子。
苏文轩也伸手摸了摸,虽然还感觉不到什么,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放心,为了你和宝宝,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苏文轩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她,手里有法,心里有光,他就什么都不怕。
那些打不倒他的,终将让他更强大。
而那些作恶的,终将自食其果。
这世道,终究是邪不压正。